善意的毁灭:我们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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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家里穷,母亲总会说像我们这种人,一辈子勤勤恳恳,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望什么。

我是个听话的孩子,妈妈说什么是什么。

她每天起早贪黑的忙活着,所以把孩子们都训服得老老实实的,她才安心,生怕惹一丁点儿麻烦,自己招架不来。

夏天小伙伴们都爬树,抓蝉、抓龙眼树上一种像蝴蝶却不是蝴蝶的昆虫,我和妹妹喜欢跟着去,妈妈每次都会吆喝:“只能在旁边看,不能跟着爬树,像我们这种人要摔个三长两短麻烦就大了。”所以我每次都帮小伙伴们拿袋子,他们抓到的我拿着也开心,但是我不敢试着去抓。

村里有条小溪,小伙伴们玩够就跳下去游泳,像鱼儿一样,一群游来游去,你追我赶的。不会游的就扔个竹竿浮在水面,抓着竹竿慢慢来就会了。我妈说看着就好,不能下去,很危险,我们这种人,不是那种一学就会的料,别淹水了没人救。所以每次都坐在小溪边乐此不疲的帮小伙伴们递衣服。偶尔被他们调皮的溅一身水花也成了特开心的事。

上学后,因为听话诚实,当了组长,把没写作业的同学如实报告老师,放学后遭到同学拦截威胁,在班上大叫我爸的名字,却傻傻不懂反应就知道委屈,回家诉说,我妈说像我们这种人做好自己就好,别跟人生事,人家骂咱不回他没趣也就不骂了。

街坊邻居都特别喜欢诚实的孩子,偶尔见面总会拿好吃的东西给我,可是妈妈说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要懂得拒绝别人的好,因为我们这种人没啥东西好回报人家。

谁人都知道母亲是个善良又踏实的女人。她为人的第一信条是本分。我们姊妹也成长为安份守己的性格。

走在城市繁华的商城里,逛来逛去竟除了必须用的物品之外其他的不知道买什么好,没有什么是心动吸引着我强烈购买欲望的东西。人山人海的商业演出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难求一票我却漠不关心。对别人口中的罗纳尔多、科比、贝克汉姆也是别人不说完全不知。看着朋友玩溜冰,觉得好玩也只是看看,没胆站上去。听着酒吧里的各种打架斗殴,所以从来拒绝去这些热闹复杂的娱乐场所。点餐永远点自己能吃完的份不浪费,每次买零食都会觉得自己奢侈,花任何钱考虑的是该不该而不是值不值。

后来一次外出,在商场大楼里点了份快餐十五块,一对外地老人比我晚来几分钟,服务员说二十,俩老人反驳,“刚年轻人不是才十五?”“谁啊,都二十。”老人走过来,询问了我和旁边几位食客都是十五,又回去说他们都说十五呀,服务员脸拉黑“这些人都是我们商场的员工,有优惠待遇,你们二十爱吃不吃,不吃走开。听见没有?”俩老人不知是钱不够还是舍不得,呆呆的相互看了看。“能不能也一样十五来两碗?”“吃剩的要不要?”听着服务员的话我真想过去教训她,对着老人竟如此无礼又刁钻,连基本的尊老素质都没有,内心真是充满愤怒。

然而周边的人看热闹的有,没人吱声,我内心是既气又不想惹事,默默走过去点了两份三十打包过来,递给正准备走下楼找吃的老人。在大城市里,热闹的时候有时打个饭得排很长的队,熬到一两点才吃得到午饭的我特别同情一样来自异地的老人受到这般待遇。可是像我们这种人哪敢惹事生非。也许不只我妈妈,所有的妈妈都教孩子要独善其身,可是如果那俩老人是你父母呢?

这件事情发生后引我深思,传统教育里那些品质流失了多少又缺少了什么?妈妈说的“我们这种人”不能有的那些事是对的吗?不能爬树怕摔伤,我没有小伙伴因为爬树缺胳膊少腿的,我亲眼看过小伙伴淹水其他小伙伴把他救起,班上打过架的同学最后都成为好朋友,别人都是有偶像的,都有想成为某领域超人的野心而我没有,他们期待某新产品的欲望很大而我没有,他们尝试新玩法,变着法让自己开心,而我没有,我成了没啥欲望不轻易开心也不轻易情绪化的这种人。和我妈一样传统、质朴、善良仍旧在。我妈这代人也许因为贫穷久了常常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以“我们这种人”教育儿女,打从她们心里就是认为有些东西咱够不着,有些人咱惹不起,有些事咱输不起。

当我有能力好好生活的时候却不再这样想了,“我们这种人”不过是压制自己去反抗所有不公,挑战所有新鲜的封条。怕孩子危险应该教她学会自我保护而不是放弃学习和挑战,不惹事生非的人为什么要怕惹事生非的?我们学习的正直在现实中却时常被扭曲为多管闲事,我们这种人靠自己能力生活当然也能靠自己能力去帮助更多人。我们为什么怕,怕什么?我们这种人和那些蛮不讲理,欺贫爱富的人一样都存在问题,我们把自己放得太低,而他们把自己看得太重,正是我们这种人让他们那种人踩了道德底线。

我们这种人最应该做的就是释放一直被压抑的个性需求,我们要勇敢追求,勇敢尝试,勇敢反抗,勇敢直面生活中遇到的那些有违道德的事,在拥有自我保护意识下捍卫属于我们这种善良人的灵魂本性,而不是还没开始就告诉自己不行、不能、能避则避。生命的意义要让它熠熠生辉而不是提早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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