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的坟

作者:布衣粗食

人类的坟,太过普通,不值一提;动物的坟,不那么常见,却是震撼人心的坟。

那是用生命垒起的一抔黄土。

当我第一次看到动物的坟,我感到不可思议。我原以为,动物的坟就是一个葬身之地。直到我亲眼看到家里的那条狗老去后,我才知道,动物的坟不那么简单,那些坟是有情有义的坟,向人类暗示着什么。

我家养的那条狗和我爷爷朝夕相处了7年之多,具体生于何年何月,没有人记得,只记得,爷爷身子骨还硬朗的时候,家里就有了这条狗,狗就成了爷爷最亲密的朋友。那是一条公狗,爷爷从一个远房亲戚家把它带来的时候,它像一个毛茸茸的皮球,米黄色的,我们逗着它打滚,跳跃,作揖,握手。后来,那条狗渐渐长大,它除了看家护院外,就是跟在爷爷身后撒欢。无论遇到谁,只要爷爷教它作揖,它就乖乖地作揖,直到对方轻抚一下它,它才如获尊荣地放下前爪,一个劲地摇晃着尾巴。

前些年,爷爷每天守在电视机前看《暖春》,狗也就蹲在爷爷脚下一起看,情到深处,爷爷抹着眼泪,狗悲鸣着。似乎,狗和爷爷都看懂了电视里的故事,成了故事里的角色。

岁月无情,爷爷终究是离我们而去。爷爷过世的那一天,狗似乎一夜之间就老态龙钟了,病怏怏的样子,哀嚎不止。爷爷入土为安的那天,狗加入了送葬的队伍。从此,狗就待在爷爷的坟前不肯回家。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我们以为,狗自己会回来的。

第三天,我们给爷爷垒坟堆(当地习俗),狗还守在爷爷的坟前,我们才意识到事情的蹊跷。我们极力地劝狗回家,还给它送去很多的食物。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狗对那些食物不搭不理,拒绝进食,和我们日渐疏远了。狗就卧在坟前,凝视着远方,偶尔起身吠两声,然后又卧下,眼神暗淡无光。

母亲说,狗的大限到了。爷爷的离去对狗是一种极大的打击,它失去了最亲密的人,它再也找不到活着的理由。

我不忍,每天都到爷爷的坟前看它。开始它还会轻轻地摇摇尾巴,后来即使我逗它,还是一动不动。我怕它晚上太凉,从家里抱来一捆稻草,做了个草窝,但它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它每天在爷爷的坟前似睡非睡,它下定决心要用这种无情的方式来结束它最后的日子。

在我第六天见到它的时候,我发现它气若游丝,我赶忙喊家人来看。当母亲赶到的时候,狗挣扎着要起来,它似乎要起来和我们道别,或者想要说一句感谢的“话”。它终于挣扎着起来了,骨瘦如柴。母亲轻轻地抚摸了它的后背,想要给它一口食物。但它迅速地卧了下去,紧咬着嘴,叹了最后一口气……

母亲哭了。我们把它葬在爷爷旁边。

很久很久,我都无法忘记那条狗,那是一条最忠诚的狗,有情有义的狗。它留恋生命,但更加懂得生命的意义。也许对于我们人类的生命,它是那么地卑微渺小。但狗以这种奇特的方式结束生命,它是害怕朝夕相处的主人孤独,它宁愿用生命来驱赶那份孤独的痛楚。换句话说,生命没有了精神的依靠,就没有了生存于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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